杨启先，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中国市场经济研究会副会长

　　一、 为什么说“民主法治、国富民裕”是现代社会主义的基本标志
　　关于什么是社会主义，邓小平同志早就讲过，我们还没有弄清楚。经过近30年的改革实践，争论探索，至今可以说仍然不清楚。如从最近有关这个问题争论所发表的一些文章中，就可以明显看出，对于什么是社会主义，还有多种完全不同甚至互相对立的说法，就可得到充分的证明。例如:
　　有的认为，真正的社会主义，必须是: 在政治上，由无产阶级政党掌握政权，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或人民民主专政；在经济上，建立生产资料公有制，实行按劳分配；在思想上，马克思主义居于主导地位。但有的却认为，这是典型的原苏联、东欧式的传统社会主义，不仅对广大群众没有吸引力，本身的竞争力不强；而且几十年的实践证明也是不成功的。因此，大多数国家已经改制转向，少数还在坚持的也不得不进行重大的改革与改进。
　　有的则认为，真正的社会主义，应当是: 在政治上，不一定都由无产阶级政党掌握政权，可以实行多党制，反对单一阶级专政，赞成“议会民主、三权分离” 式的政治体制；在经济上，反对全面实行公有制，主张以私有制为主的多种所有制并存；在思想上，否定马克思主义占主导地位，主张实行指导思想多元化。但有的却认为，这是典型的社会党或社民党的纲领，是伯恩斯坦的修正主义。
　　鉴于以上两种看法，都存在着明显的意识形态特征，完全对立，很难统一。因此也有的主张在社会主义的定位上，可以根据现时代的要求另辟蹊径。如有的提出，真正的社会主义，就是全民福利主义；或者全民社保主义；或者环保社会主义等。总之，有着各种各样的表述方法，可以说莫衷一是。
　　经过反复思考，比较分析，我初步认为，真正的社会主义，应当是一种既不同于苏、东式的传统社会主义，也不完全同于北欧民主社会主义式的现时代的社会主义，即现代社会主义。其基本标志，可以概括为八个字。“民主法治、国富民裕”。这一概括，既不违背马克思社会发展规律的基本原理，又没有太多的意识形态印记，文字简单，内涵丰富，人人都能理解，谁多可以接受。而且目标要求不是静止的，可以说没有止境。在具体实践过程中，必须不断努力奋斗，改进提高，才能一步一步地实现。
　　为什么说“民主法治、国富民裕”是现代社会主义的基本标志？应当肯定地说，主要也来源于马克思主义。因为，按照马克思主义原理，社会主义本来应该是在发达资本主义的基础上产生的，是一种比资本主义更为先进的社会制度。其先进的具体表现，主要在两个方面: 一是在政治上，比资本主义有更完善的民主和法律制度；二是在经济上，比资本主义有更高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如果没有更完善的民主法治，就很可能变成名为社会主义，实为封建专制的社会制度；没有更发达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就不可能做到国富民裕。苏、东国家几十年的实践之所以没有取得应有的成功，其要害正在这里。
　　这主要是因为，苏、东国家的社会主义，都不是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基础上诞生，而是在比较落后国家的基础上，通过武装起义或者外国军队的帮助下取得政权的。按照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主义的标准，用邓小平同志的话来讲就是这种社会主义还“不够格”。如果能够正确地分析和认识这个问题，将上述革命的成功，仅仅当成是像“催生婆” 那样提早催生了社会主义政权，真正的社会主义内涵，无论是在政治或经济方面，都还并不具备，还有待于通过种种办法，认真在这两个方面进行长时间的“补课”。这样，凭藉社会主义制度的种种优越条件，如群众基础较广，政策方针较好，决策速度较快，动员能力较强等等，其经济与社会的发展速度，就有可能大大超过资本主义，并在不太长的时间内接近和赶上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水平，从而取得“补课”成功。假若不是这样认识问题，而自以为是地认为: 既然已经掌握了政权，并推行了某些符合社会主义的政策，理所当然就是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国家了。谁要是表示不同意见，就当成是否定或反对社会主义，就加以无情的打击或压制。这就不仅难以建立起一套完善的民主与法律制度，而且社会生产力也不可能得到又好又快的发展，最终不可避免地会遭到广大人民群众的扬弃。因此，对于现代的社会主义，到底应该如何表述与定位，很值得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
　　二，怎样有效推进我国的“民主法治、国富民裕”建设
　　民主法治与国富民裕，既是现代社会主义的基本标志，也是我国社会主义必须通过长期“补课”，才能实现与达到的两个重要目标。要求达到这两大目标，讲起来道理虽然并不复杂，但要真正做到难度却相当大。根据国际国内几十年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长期实践经验，从我国现在实际情况出发，要使这种“补课”得到有效推进并较快取得成就，目前最需要重视与认真做好的工作，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必须转变传统观念，增加民主法治的共识。
　　关键是，要摈弃长期以来我们所持有的一种“唯我正确”的思想，认为自己的民主法治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民主法治，对其它国家，包括一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与北欧民主社会主义国家的民主法治，都釆取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这是非常不利于民主法治的建设与发展的。因为，人类社会文明发展到现阶段，对于民主法治已经形成了一些具有较强共识的内涵，如自由平等、舆论放开，选举公正，三权分离等。用这些内涵加以衡量，显然，一些发达国家特别是一些北欧国家的民主法治，虽然还不能说已经十分完善，但较之我们的民主法治，应当说是更接近而不是更远离现代社会主义所要求的民主法治。我们就不仅不能一概否定，而应当积极吸收借鉴其有益的做法与正反两个方面的经验。以尽可能少走一些不必要的弯路，少付出一些不必要的代价，把我们的民主法治建设搞得更好。
　　第二，必须加快政治体制改革，促进党政合理分开。
　　由于历史的原因，我国社会经济的运转，至今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进行的。在今后，也应该继续坚持党的领导。否则，很可能导致各种势力并存，互相争权夺利，引起政治经济和社会不应有的混乱，像苏东有些国家转制解体后的情况那样。但是，这种党政不分的领导体制，国际国内的实践证明，也存在着不少缺点与弊病。突出的表现是两个方面：一是党委部门权力过大，党委书记（或者单位一把手）一言九鼎，个人说了算，很容易导致重大决策失误。如建国后在毛泽东同志领导时期所相继发动的“反右派”、“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等运动那样，一再危害国家和人民，也无法得到及时的纠正；二是，对各级领导缺少必不可少的监督与制衡，大家都习惯于看领导的脸色行事，导致种种不正之风和腐败现象，层出不穷，很难避免。因此，非常有必要切实加快政治体制改革，认真理解党和政府的关系。将党的领导，明确界定为主要是搞好路线方针、发展战略、重大决策和保证监督等，而不是事无巨细，什么都直接管理。而且实现这种领导的具体程序，应当是像邓小平同志80年代初期所指出的那样，主要是运用党的政治影响和广大党员的作用，通过各级立法机构，制定出能够体现党的意志的根夲大法——宪法和各种必要的法规制度，然后由各级政府负责组织实施。从而实现党政之间的合理分工与有效运转。这不仅是改进完善我国现行领导制度、促进我们党从革命党向执政党转变所必须，而且也是构建现代社会主义的“民主法治”所必不可缺少的。
　　第三，必须深化经济体制改革，促进经济又好又快地不断发展。
　　由于建国后我国釆用了苏联式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在长达30年时间内，国力增强不快，人民生活改善不多。从1979年改革开放以来，因为实行了以市场为导向的改革，逐步建立起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框架，不仅经济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也有了很大提高。但时至今日，经济发展高速低效的特点仍很明显。导致资源供应越来越紧张，生态环境的破坏相当严重，高速增长已面临难以为继的状态。因此，必须进一步深化经济体制改革，认真消除仍然严重影响着我国经济发展中的体制性障碍。最主要的是:(1)进一步扩大市场配置资源的范围，不断发挥市场有序竞争、优胜劣汰的重要作用；(2)进一步合理调整经济的所有制结构，促进各种非国有经济特别是非公有制的民营经济不断健康发展；(3) 进一步完善科教体制改革，认真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尽快提高全民的教育、文化素质与我国的科学技术水平；(4)进一步克服传统的、习惯的经济指导思想，包括只讲速度，不讲效益；只顾投资，不顾消费；只抓生产，不抓生活；只重视GDP的增长速度，不重视资源与生态环境的保护；只突出自己工作的政绩，以达到可以被提升重用的目的，不关心广大人民群众的喜乐忧愁等。以力争尽快改变原来那种投入多、产出少，消耗高、效益低的被动局面。从而达到整个经济的长期、持续、快速、健康发展，为实现国富民裕创造必不可少的基础与前提条件。
　　笫四，必须合理调整积累与消费的比例关系，切实做到现代社会主义所要求的既国富、又民裕。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取得了国内生产总值年递增近10％的速度发展，财政收入增长很快，国家经济实力明显增长，人民收入也有了提高。但是，同经济发展与国家财政收入增长相比较，人民生活改善的程度总体上说还明显不够；加之在地区、城乡和人均收入之间，分配差距偏大。导致相当一部分农村居民和城市的部分低收入居民，基本的生活需求至今仍然没有完全解决，同现代社会主义要求的国富民裕还有相当的距离。究其原因，主要是对国民收入的分配不合理，用于积累部分的比例太高，近些年一般都达50％左右，2006年甚至超过了60％；消费率只占不到50％，有的年份甚至不到40％。同一些发达国家消费率一般占80％左右，发展中国家消费率一般占70％左右，差距甚大，同社会生产的主要目的和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也不相适应。特别是由于积累率太高，势必给整个经济的健康运行带来一系列麻烦与困难。如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过高，损失浪费很大，投资品供不应求，价格非正常上升过多；城乡居民收入增加不快，购买力不强，消费品往往又供大于求，价格非正常下降，生产潜力不能充分发挥；为了保持比较充分的生产与劳动就业，往往不得不以较低的价格对外销售，又导致了出口上升过快，外贸顺差过大和国际间的贸易纠纷不断增多等。
　　因此，必须下决心合理调整这个有关经济全局的比例关系。比较有效的做法是: 一方面，要认真控制固定资产投资的规模，降低投资的增长速度，较大幅度地缩小国民收入分配中积累部分的比重，相应增加消费基金的规模和消费的分配比例。另一方面，将调整比例后所增加的消费基金，在具体分配时，可以较多地向农村和城市低收入居民倾斜，并相应地力争较快地建立起一套力所能及、比较合理的社会保障制度，包括必不可少的基本养老、公费医疗、失业救济、工伤保险、廉租房建设和最低生活救济制度等。以既逐步缩小不合理的分配差距，减轻与消除广大人民群众在生活上的种种后顾之忧；又使现代社会主义既国富又民裕的重要目标，能够在经济不断健康发展的基础上，逐步得到真正全面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