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是对中国共产党领导统一战线实践经验的深入总结和系统概括，是以理论性知识为根基、以制度性知识为引领、以实践性知识为原点、以方法性知识为中轴形成的结构化知识体系，具有自主性、知识性、体系性等特征。“两个结合”是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根本途径，也是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方法论。“第一个结合”构成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指导理论和理论基础，“第二个结合”提升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文化含量和主体力量，“两个结合”为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道理学理哲理依据、提升了构建的行动自觉。坚持“两个结合”构建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立足中国具体实际、研究中国问题、坚持系统思维，一体推动统一战线学“知识生产—知识构建—知识传播”的自主性构建。要拓展知识生产空间，推动统一战线学文本解析型知识生产、问题导向型知识生产、方法驱动型知识生产和“科际整合”型知识生产；要对生产出的分散化知识进一步组织建构，提炼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标识性概念、原创性理论；要推动政治话语、学术话语和生活话语的转译融通，创新统一战线话语叙事体系。

关键词：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两个结合”；中国式现代化；知识生产；话语叙事

“统一战线是凝聚人心、汇聚力量的强大法宝。”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是当前理论界亟待回应的重大命题。2022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中国人民大学时指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再次强调：“创新实施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作为一门科学，统一战线学是中国共产党的“团结学”和“力量论”；作为一门学科，统一战线学极具中国特色、中国气派和中国风格，却经历了曲折的发展过程。1945年5月，毛泽东在党的七大首次提出“统一战线是一门专门科学”。2015年1月，教育部正式批准统一战线学学科招录研究生，标志着学科正式成立。2025年是“统一战线是一门专门科学”提出80周年，也是统一战线学学科建设10周年。从发展历程来看，统一战线学经历了科学化和学科化的发展阶段，取得了一系列研究成果、积累了大量实践经验。然而，当前学界对统一战线学的学科定位、价值功能和理论形态等方面的认识仍不够准确，社会各界对统一战线的理解还不充分。这种认知状况跟统一战线在治国理政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还不相称。因此，迫切需要构建系统完备的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从而为党的统一战线工作提供强大理论支撑。“两个结合”“是我们在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中得出的规律性认识”，也“是我们取得成功的最大法宝”。“两个结合”是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中国化时代化的根本途径，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提供了方法论指导和方向指引，推动着统一战线理论创新与实践发展。坚持用“两个结合”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与推进中国式现代化重要论述的必然要求，也是充分发挥统一战线强大法宝作用、为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伟业凝聚最广泛人心和汇聚磅礴伟力的应然之举。

一、问题的提出

目前，学界对于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已开展多角度研究，形成了一定研究成果，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对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内涵阐释、构建路径及与“两个结合”的关系三个方面。一是关于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内涵阐释。统一战线学从一门科学发展为一门学科走上学科化发展道路后，学界对统一战线学的基本含义、研究对象、学科性质、理论框架、基本功能、学科方向等方面的研究逐渐丰富，这是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萌芽孕育阶段。有学者从内外两个方面对这一概念进行界定，认为对内是基于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实践形成的认识经验、提炼出的理论规律所构成的有机整体，对外是中国共产党通过探索更好的社会制度和治理方式、引导人类走向团结提供新方案的思维方式和政治智慧。有学者认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是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的系统集合。二是关于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路径研究。有学者从研究视野、学科范式、融通整合、对话交流等方面，分析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路径。有学者提出，与“强大法宝”的重要地位相比，统一战线学的理论体系建设在提出核心概念、提炼理论命题、建构话语体系、凝聚学术共识、激发学术争鸣等方面仍有一定的提升空间，需要进一步将经验抽象化、理论化，形成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统一战线学理论体系，即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有学者认为，研究范式是知识生产的核心框架，并提出经典“敌我友”范式和新型“共同体”范式两种研究范式，认为推动统一战线学理论体系化，应创新学科研究范式。三是关于统一战线学与“两个结合”的关系研究。有学者基于“两个结合”的视角，从统一战线“法宝论”“同心圆论”“共同体论”“制度论”“大统战工作格局论”五个方面分析了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做好新时代党的统一战线工作的重要思想的原创性理论贡献。有学者从宏观定位、策略方式、具体方法层面，认为在“两个结合”视角下，统一战线的理论创新主要有统一战线法宝论、统战工作本质论、五大关系发展论、统战工作方针论、统战工作方法论、统战工作主体论等方面。有学者提出，“两个结合”是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理论创新的重要源泉，并从纵向时间演进和横向理论体系发展的维度，分析了在“两个结合”引领下统一战线领域的理论创新成果。

从既有研究来看，学界关于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研究尚处于破题阶段，整体性、系统性和创新性仍显不足：一是整体性研究有待提升。截至2025年12月，笔者在中国知网以“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进行主题词检索，发现学术文献仅有2篇，而从教育学、政治学、中共党史党建学、思想政治教育学等相关学科的比较来看，统一战线学在学科自主知识体系方面的研究存在滞后现象。二是本体理论阐释有待深化。学界对何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何以自主等基础性问题缺乏系统分析。三是研究视角有待创新。既有研究主要基于“三大体系”和“文献学”视角，“两个结合”是党的重大理论创新，以往研究主要聚焦“两个结合”与统一战线理论某一维度的阐释，基于这一视角分析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研究有待拓展。因此，本文以“两个结合”为视角，按照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何为构建——以何构建——如何构建”的总体思路，从本体阐释、逻辑进路、实践指向三个方面展开，并从学科知识体系维度，分析“两个结合”如何推动统一战线学知识生产、知识构建与知识传播，以提升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自主性、知识性和体系性。

二、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本体论阐释

坚持“两个结合”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首先需要对核心概念进行界限澄明。从词语构成来看，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主要包含“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等子概念，这是理解其内涵外延的关键。

（一）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何以自主”

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首要之意是中国自主，这也是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特征。所谓中国自主，就是要扎根中国大地，体现中国立场，彰显民族主体性。在“两个结合”视角下，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自主性集中体现在理论自主性、历史自主性、实践内生性、文化根植性和话语原创性等方面。

一是从理论自主性来看，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将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形成的理论体系，这不是对马克思主义原典的教条式照搬，也不是对西方政治学理论的简单移植，而是以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和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为根本指导组成的理论体系。二是从历史自主性来看，统一战线历来都是中国共产党凝聚人心、汇聚力量的政治优势和战略方针，是党领导人民在长期革命、建设和改革实践中自主探索形成的强大法宝，体现了中国共产党把握历史规律的主体性与创造性。从国民革命联合战线、工农民主统一战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人民民主统一战线到爱国统一战线，中国统一战线实践始终围绕不同历史阶段的中心任务自主探索，具有鲜明的内生性和民族性。三是从实践内生性来看，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生命力在于对中国实践的解释力与指导力。新时代以来，“两个大局”交织跌宕，面对“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中国共产党立足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变化和党的中心任务，牢牢把握大团结大联合的主题，积极促进“五大关系”和谐发展，不断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充分彰显中国新型政党制度优势，统一战线成为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团结凝聚各方面力量、完成新时代新征程党的使命任务提供了强大思想武器。四是从文化根植性来看，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并非对外来文化的嫁接移植，而是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深度融合，形成了具有文化辨识度的理论体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和而不同”“天下为公”“协和万邦”“求同存异”等理念，与统一战线“大团结大联合”的本质高度契合。这种文化根基增强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民族主体性，使其具有鲜明的理论辨识度。五是从话语原创性来看，中国统一战线学逐渐形成了一套区别于西方政治学的原创性话语体系。这种原创性不是对西方“利益博弈”“利益集团”“选举联盟”“社会资本”等概念的翻译改造，而是形成了中国自主的统一战线话语体系，如“法宝论”“同心圆论”“联谊交友”“聚同化异”“求同存异”等。这些话语均是“两个结合”在统一战线领域的生动表达。

（二）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要素结构

知识是人类在实践基础上对自然、社会包括人自身的认识结果总和。知识体系是知识要素及其构成的理论体系或观点体系，一般包含科学认识、信仰、价值观、方法论等要素，是由若干有关知识相互联系而构成的有机整体，具有系统性、层次性、领域性、动态性、实践性等特征。

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在于体系性和自主性，是知识有序组合后形成的有机整体。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是由理论性知识、制度性知识、方法性知识和实践性知识组成的知识体系。一是理论性知识，着眼于认识论层面，注重阐释“统一战线学是什么”。理论性知识由统一战线学的理论基础和基础理论构成。理论基础主要包括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及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特别是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做好新时代党的统一战线工作的重要思想。基础理论指向统一战线学学科内部，主要包含统一战线的本质、对象、功能、价值等知识。二是制度性知识，着眼于规划论层面，注重阐释“统一战线工作应该怎么开展”。这一层面的知识规定了统一战线的领导力量、主体对象、本质要求、工作方针、任务重点、主要目标等，主要与党和国家制度政策相关，如《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工作条例》、党的文件中关于统一战线工作的部署等，体现着国家意志。三是方法性知识，着眼于方法论层面，注重阐释“统一战线工作怎么开展”，主要包含两个方面内容：一方面，包括统一战线工作的遵循原则、工作方针、实际运行以及成效评估等内容。长期以来，统一战线工作形成了一些独特的原则和方法，如坚持党的领导、照顾同盟者利益、联谊交友、教育引导、沟通协调、民主协商、体谅包容、培养代表人士等。另一方面，包括统一战线学学术研究的方法，这是促进学科知识规范化生产的关键，体现统一战线学的科学性和学科性。四是实践性知识，着眼于实践论层面，注重阐释“统一战线要做什么”。以工作形态的统一战线实践为主线，包含统一战线实践经验的理论化，即立足中国统一战线实践，充分总结提炼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统一战线实践经验，并抽象为一般化的理论知识，用于指导新的实践，如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十二个必须”、完善“大统战工作格局”、增强“五个认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等。这四种知识共同构成中国统一战线学知识体系的“四梁八柱”，形成由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组成的结构化知识体系。在系统内部，各知识元素相互交织、转换流动，共同服务于统一战线实践，四者的结构关系如图1所示。

（三）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本体阐释

作为中国本土学科，统一战线学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但并不意味着统一战线学只是“关于特定地域、特定时间、具有特定文化内涵、在特定社会结构约束条件下发生”的“地方性知识”。虽然古代和国外没有“统一战线”这一术语，也没有统一战线学这一学科，但从发生学的角度来看，基于团结而形成的联盟作为人类社会的一种普遍现象，广泛存在于不同社会形态，普遍贯穿于不同文明、不同历史阶段的社会实践中，本质上是人类应对复杂挑战、实现群体目标的必然选择。

从古代文明的演进来看，统一战线的雏形早已广泛存在。两河流域的城邦为抵御外族入侵结成军事同盟，古希腊城邦联盟以共同利益为纽带协调内部矛盾，春秋争霸时期的会盟、战国七雄中的合纵连横等通过联合弱小对抗强权的策略，展现了多元力量协作的智慧。这些实践虽受制于阶级属性和生产力水平，却印证了人类在资源有限、冲突频发的环境中，通过团结“异己”、整合分歧，实现生存与发展的目标。近代以来，社会变革中的统一战线形态更趋成熟。在资产阶级革命时期，新兴资产阶级联合农民、手工业者等阶层，形成反封建统一战线，推动了君主专制向民主政体的转型。在民族解放运动时期，不同阶级、宗教、部族打破隔阂，组成反帝反殖民统一战线，成为民族独立的重要力量。在现代社会，统一战线在国家治理、应对全球危机等层面发挥重要作用，如欧盟、东盟、阿拉伯国家联盟，联合国就是一个最大的国际联盟。中国统一战线有其一般性和特殊性：一般性体现在都是以团结力量为基本功能，通过联盟整合资源应对挑战；特殊性在于作为人类统一战线的一种高阶形态，中国统一战线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联盟，具有广泛性、人民性和长期性。而西方或者古代统一战线的实践是多以现实利益为纽带的资产阶级或封建主义联盟，具有交换性、短期性、松散性，主要服务于少部分当权者的利益，是少数人的联盟。因此，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应包含两个方面：一是立足中国大地，按照科学发展的一般规律，超越具体时空情景，提炼、总结人类统一战线的一般规律；二是从中国立场和中国实践研究中国统一战线的理论和实践问题。这二者是辩证统一的关系。

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是“两个结合”在统一战线领域的哲理化表达。这是对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统一战线实践经验的深入总结和系统概括，以理论性知识为根基、以制度性知识为引领、以实践性知识为原点、以方法性知识为中介，是由概念、范畴、内容、方法等组成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的综合体，是由“理论—政治”形态、“学科—学术”形态、“实践—生活”形态耦合的结构化知识体系，具有自主性、知识性、体系性等特征。自主性是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关键基础，是在发展统一战线学的基础理论、理论基础和应用理论之上，结合中国具体实际而形成的本学科独特的概念范畴、学术风格和话语体系。知识性是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内核要义，主要通过对统一战线学基本原理、历史发展、现实状况、未来趋势等方面的深入研究，更好地揭示学科内在规律和本质特征、把握各部分之间的相互联系，进而形成一个完整融贯的科学结构。体系性是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内在结构特征，体现了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系统性和发展性。坚持“两个结合”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就是既要把握中国统一战线学的一般性，又要充分体现特殊性，坚持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基础，立足中国实际、解决中国问题，以中国共产党领导统一战线实践经验为基础、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滋养，构建具有中国特色、中国气派、中国风格的知识体系，提炼总结基于统一战线现象的一般规律和普遍知识，为世界贡献统一战线学知识产品。

三、坚持“两个结合”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逻辑进路

“两个结合”是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方法论：“第一个结合”构成了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基础和主体内容，“第二个结合”提升了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文化含量和主体力量。“两个结合”既守住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马克思主义“魂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又把握住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动脉”。

（一）“第一个结合”阐明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内在逻辑

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是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认识论根基。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是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基础，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理论成果构成其指导理论。

第一，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是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认识论根基和方法论指南。一方面，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是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认识论根基。历史唯物主义强调，人民群众是社会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的创造者，是社会变革的决定力量，统一战线的本质是大团结大联合，其根本目的是凝聚最广大人民的智慧和力量，这决定着学科自主知识体系为全体人民所创造，也为全体人民所享用。辩证唯物主义认为，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是普遍性与特殊性、同一性与斗争性的辩证统一，统一战线需要注重不同群体在利益诉求、思想观念、价值取向等方面的差异，既注重从一致性中巩固团结的根基，又善于在多样性中壮大团结的力量。从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原理来看，统一战线作为一种社会现象，由特定历史阶段的经济基础、阶层结构、社会矛盾等决定。只有从辩证唯物主义视角去分析统一战线的发展演变，才能把握其发展的根本动因。另一方面，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是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方法论指南。在统一战线学领域，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进一步发展为坚持历史与现实相统一的方法、理论与实践相统一的方法、利益分析方法、阶级分析方法、矛盾分析方法，正确处理一致性和多样性关系，要坚持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结合、“团结—批评—团结”等策略方法。此外，“六个必须坚持”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的最新理论成果，也是构建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思维方法。由此可见，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坚持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这一根本方法。

第二，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相关理论奠定了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基础。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相关理论不是某一种特定理论，而是由诸多相互支撑的理论组成的体系，奠定了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基础。笔者将其概括为五个方面：一是马克思主义阶级理论。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强调，无产阶级要取得胜利，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这为无产阶级统一战线的建立提供了根本的理论依据，阐明了无产阶级联合其他进步力量的必要性、可能性和根本原则，使统一战线从自发的联合上升为自觉的阶级行动。二是马克思主义政党理论。马克思主义认为，无产阶级政党是无产阶级中最先进、最有觉悟的部分，应当建立工农联盟，实现无产阶级领导，掌握革命的主导权，这为统一战线党的领导原则提供了理论依据。三是历史合力理论。这一理论深刻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动力机制，否定单一力量决定论，强调社会发展必然依赖多元主体的参与。统一战线的核心功能是汇聚多元力量、协调利益差异，形成推动社会进步的整体力量，这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理论根基。四是马克思主义人民群众理论。马克思主义认为，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无产阶级的事业必须依靠群众、为了群众，为实现共产主义、解放全人类而奋斗，这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确定了价值立场和方向指引。五是马克思主义关于某一领域的理论，如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马克思主义宗教理论、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等，这些理论对统一战线工作起到指导作用。

第三，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理论成果是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指导理论。一方面，“第一个结合”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构成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主体内容。“第一个结合”推动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实现了新发展、开辟了新境界，这一理论已被注入大量中国元素，其核心范畴、重大命题、方式策略、工作对象等得到了全面扩展，形成了全面系统的统一战线学理论体系，如毛泽东统一战线思想、邓小平新时期统一战线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统一战线理论、科学发展观统一战线理论、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做好新时代党的统一战线工作的重要思想，为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最为直接的理论指导。另一方面，中国共产党的统一战线实践经验及理论凝结，是构建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源头活水。统一战线是凝聚人心、汇聚力量的强大法宝，在革命、建设、改革等不同历史时期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从具体内容来看，中国的统一战线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阶级联盟发展为爱国者联盟，统战对象从中间阶级扩展至全体人民，统战领域从传统空间延伸到网络虚拟空间，统战方式从政治动员创新为全方位社会动员，统一战线功能从推进社会革命转变为国家治理，但统一战线大团结大联合的本质没有变，为祖国统一、为社会团结、为人民富裕、为民族复兴的根本任务没有变。由此可见，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统一战线实践，为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明确了知识坐标体系的基本方位。

（二）“第二个结合”巩固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文化根基

“第二个结合”通过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所蕴含的统战智慧，既深植于中华文明的深厚土壤、彰显民族文化的独特标识，又始终贯穿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力量，实现理论内核与文化根脉的有机统一。

第一，“第二个结合”为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丰富资源。“第二个结合”丰富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理念、内容、方法、载体等。从价值来看，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植根于中华文明团结思想，其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相结合，实现了传统统战理念的现代跃升。“和而不同”的包容胸襟、“天下大同”的共同体理念、“协和万邦”的团结智慧、“民为邦本”的民本思维、“中庸之道”的平衡智慧、“兼容并蓄”和“多元一体”的大一统格局等，都为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滋养。从内容来看，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并非抽象概念的堆砌，而是从历史维度梳理团结基因。马克思主义强调统一战线的基础是共同利益，而中华传统文化注重情感联结，如家国情怀、乡土情结、友情伦理、宗族认同等，推动统一战线的内容从利益整合向情感认同和文化认同延伸。从方法来看，“第二个结合”既要坚持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方法，又要吸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辩证思维。中国共产党运用“第二个结合”，将矛盾分析法与“和而不同”“执两用中、守中致和”思维结合，既用马克思主义劳资关系理论分析矛盾本质，又注重统战工作中的“义利兼顾”“富而好礼”“人情伦理”，形成了“理、利、文、法、情”的统一战线方法论。从载体来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着丰富的载体，如经典、制度、器物、仪式、节气、民俗、艺术等。统一战线工作借助这些载体，使理论话语转化为文化符号，以文化认同促进情感认同。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所蕴含的统战智慧需要经过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结合、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才能成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知识单元。

第二，“第二个结合”巩固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文化主体性。“任何文化要立得住、行得远，要有引领力、凝聚力、塑造力、辐射力，就必须有自己的主体性。”文化主体性是维系一个民族文化生命力的根本标识，承载着从过去、经现在并连接未来的文化长河的使命。“第二个结合”通过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代价值、熔铸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力量与文化根脉的深厚底蕴，提升了学科自主知识体系文化含量和文化主体性。这种文化主体性并非简单的传统复归，而是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对文化基因的创造性转化，使统一战线学既扎根民族文化沃土又超越传统局限，形成具有鲜明中国特质的理论品格。坚持“第二个结合”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统战智慧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如“六合同风，九州共贯”的大一统思想、“和而不同”的处世智慧、“天下为公”的大同理想、天下一家的包容精神，要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相结合，推动这些文化精髓从历史积淀转化为学科理论的组成部分。这种转化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进行辩证扬弃，剔除封建宗法色彩，赋予其新时代内涵，有利于巩固统一战线的思想基础、增强文化认同、提升统一战线工作实效性。概言之，“第二个结合”通过文化基因的现代转化与实践智慧的文化赋能，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确立了科学的定位与独特的属性，为人类政治文明贡献具有中国文化特质的团结之道。

第三，“第二个结合”推动文化形态的统一战线转化为复合形态的知识体系。从形态学来看，统一战线具有理论、工作、文化、学科和学术等不同形态，对应着统一战线学的不同知识体系。其中，文化形态最为持久稳定，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增强民族认同和文化认同。统一战线的文化形态，是在长期的统一战线实践中形成的，以大团结大联合为核心，融合价值理念、精神特质、符号载体、实践方式为一体的文化体系。文化形态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体现为一套凝聚人心的核心价值体系，其本质是通过情感共鸣、文化认同、价值共识寻求“最大公约数”。此外，文化形态还体现为一种精神追求，如“求同存异”的包容精神、“协商对话”的理性精神、“同舟共济”的团结精神等。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将这些团结思想和统战智慧从文化符号形态进一步提炼整合、转化为抽象的知识形态和理论形态，并以知识体系的方式充实统一战线知识大厦，推动理论性知识、制度性知识、方法性知识和实践性知识的流通转化。质言之，坚持“第二个结合”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可以让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在中国文化土壤中“生根结果”，同时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统战智慧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焕发生机。

（三）“两个结合”提升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行动自觉

“两个结合”不是割裂的，而是相互赋能、辩证统一的有机整体。“第一个结合”确保理论的实践性与科学性，“第二个结合”赋予理论以文化性与本土性，二者共同推动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自觉和行动自觉。

第一，提升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理论自觉。“两个结合”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提供了指导思想和理论基础，理论自觉的核心是对知识体系从何而来、为何存在、向何而去等问题的回答。一方面，“两个结合”规定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主体内容。“两个结合”明确了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的首要原则。马克思主义是统一战线学的理论源头，只有坚持“两个结合”，才能摆脱教条主义束缚，赋予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以中国化的表达与创新，提升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自觉。从理论发展来看，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坚持“第一个结合”，提出“法宝论”，形成了又团结又斗争、有理有利有节、独立自主原则等理论观点。改革开放新时期，中国共产党坚持“第二个结合”，提出了爱国统一战线理论、求同存异理论，推动了统一战线的现代化发展；坚持“第一个结合”，提出了社会主义事业建设理论、“两个健康”理论、“五大关系”理论等。进入新时代，统一战线与“两个结合”有机统一，形成了“政治力量论”、“政治同心圆论”、完善大统战工作格局理论、新型政党制度理论、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亲清新型政商关系理论、社会主义协商民主理论和新的社会阶层人士统战工作理论等理论成果。这些是理论自觉的重要体现，也是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理论根基。另一方面，“两个结合”提升了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文化主体性与民族辨识度。作为一种科学的理论体系，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结合，是将来自西方的理论学说系统性转化为属于中华民族的知识体系，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资源升华为理论自觉的重要支撑，如“家国同构”的传统文化经过“第二个结合”，转化为个人、集体、国家利益相统一的共识，巩固和发展最广泛的爱国统一战线，既保留家国情怀的民族特质，又赋予新的时代内涵，使传统文化中的统战智慧得到科学扬弃，形成科学的、人民的统一战线理论，使学科自主知识体系既具有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品格，又拥有中华文化的独特标识。

第二，提升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实践自觉。实践自觉的核心是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效能，体现怎么做、如何做好的行动逻辑。“两个结合”通过理论对实践的指导与实践对理论的反哺，使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从理论变为实践。“两个结合”强调实践立场，为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不竭动力。坚持“两个结合”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将理论形态的知识体系转化为实践形态的方法性知识，促进理论知识与实践知识的转化融合，为学科自主知识体系指明服务中心大局的方向。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品格要求理论必须回应现实问题、指导实践发展，这一特质通过与中国具体实际的结合，转化为统一战线的重要方法，如马克思主义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等方法与中国传统的因地制宜、灵活应变、情理兼顾等实践智慧结合，形成了兼具原则性与灵活性的实践自觉，转化为新时代统战工作的效能自觉。在“两个结合”引领下，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服务于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的时代主题，体现为将实践的经验性知识上升为制度性知识和方法性知识的自觉。总之，坚持“两个结合”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在理论知识与实践知识双向互动中推进统一战线学的守正创新和科学发展，构建具有马克思主义理论高度、体现鲜明中国特色和深厚文化底蕴的学科自主知识体系。

四、坚持“两个结合”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实践指向

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在要素上以理论性知识为根基、以制度性知识为引领、以实践性知识为原点、以方法性知识为中轴，在结构上是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的系统性集成。坚持“两个结合”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以马克思主义为理论根基，以解决中国实际问题彰显理论生命力，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增强理论辨识度。要坚持系统思维，一体推动统一战线学“知识生产—知识构建—知识传播”的自主性构建。

（一）坚持“两个结合”提升统一战线学知识生产的自主性

没有知识生产就没有知识体系构建，而学术体系是知识生产的核心引擎与系统支撑。在“两个结合”视角下，以学术研究推动统一战线学知识生产可以分为文本解析型知识生产、问题导向型知识生产、方法推动型知识生产和“科际整合”型知识生产，共同促进学科知识谱系的丰富发展。

第一，推动统一战线学文本解析型知识生产。在“两个结合”视域下，统一战线文本主要包含四个方面：一是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文本，主要包含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等经典作家的著作、手稿、书信、笔记等。二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著作文本，主要是中国共产党对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的继承和发展。三是中华优秀典籍文本，主要由一些经典名篇构成。四是统一战线实践文本，主要在统一战线工作实践中产生。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文本蕴含丰富的统一战线理论资源，通过文本解读，回到源头推动统一战线学知识生产。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著作文本主要由党的政治文本构成，要对其进行体系化研究、学理化阐释，以“学术”讲“政治”、以“政治”引领“学术”的方式，推动学科知识生产。《论语》《孟子》《道德经》《礼记》《诗经》等中华优秀典籍也蕴含着丰富的团结思想，但必须与马克思主义深度融合，使之符合社会主义主流意识形态的发展方向。对统一战线实践文本的分析，遵循着从“实践—经验—知识—理论—制度—实践”的循环逻辑，以实践为根基，把握知识生产的重要源头。总之，这种“回归文本”的知识生产方式，为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提供了理论指南、文化滋养和实践动力。

第二，推动统一战线学问题导向型知识生产。问题是时代的声音，也是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外在推动力。一是在发现问题、研究问题和解决问题中推动知识生产。“两个结合”以问题为导向，其生命力正源于对时代课题的回应与破解。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必须聚焦党和国家的中心工作，聚焦改革发展中遇到的新问题、人民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从我国发展实践中总结提炼出原创性理论，推动统一战线学更好地服务于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的中心任务，画好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最大同心圆。在更好地解决现实问题的过程中，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理念内容不断发展、载体方式不断丰富。二是在坚持马克思主义开放包容的理论品格中推动知识生产。“两个结合”蕴含并彰显着开放包容的鲜明特质与实践逻辑，坚持马克思主义与时俱进的理论品格，批判地吸收人类文明一切优秀成果，为统一战线学知识生产提供了多元智慧融合的方法论，形成既能够解释中国统战规律的知识体系、又能够为人类如何在差异中实现团结贡献中国智慧的文明成果。总之，坚持“两个结合”推动基于问题解决型的知识生产，需要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聚焦现实问题，推动学科知识大厦繁荣发展。

第三，推动统一战线学方法驱动型知识生产。方法的守正创新和科学发展是构建学科自主知识体系的内在要求。一是坚持马克思主义方法的源头“之正”。在方法论层面，坚持以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为方法论指导；在思维方法层面，坚持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理论与实践相统一的方法，用好矛盾分析、阶级分析、价值分析、利益分析、历史分析等具体方法。二是推动统一战线学研究方法“创新”。马克思主义是实践之学，马克思、恩格斯在研究和写作中始终坚持对社会事实进行实证调查、反对形而上学，将现实的社会、政治、经济等作为研究对象并进行深入观察。坚持“两个结合”推动中国统一战线学方法驱动型知识生产，还要积极吸收借鉴相关学科的研究方法，如通过深度访谈、参与式观察、田野调查等质性研究方法理解群体的隐性共识；通过问卷调查等量化研究方法，精准把握统战对象的利益诉求；运用比较的方法分析中国新型政党制度的独特优势等。三是确保这些方法与统一战线学有机融合，加强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对统一战线学研究方法的统摄作用，确保知识生产的科学性和正确方向。

第四，推动统一战线学“科际整合”型知识生产。从学科属性来看，统一战线学是马克思主义理论、政治学、中共党史党建学等学科交叉的综合学科，学科知识谱系来源广泛。从工作实践来看，统一战线的工作对象涉及政党、民族、宗教、阶层、海内外同胞等多元主体，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外交等多领域，是协调多元利益、凝聚多元共识、处理多元关系的复杂系统工程。这些因素决定了统一战线学必须突破单一学科的局限，通过多学科整合实现理论创新与实践深化。例如，基于政治学研究统一战线学在国家治理、政治制度、政治参与、协商民主等方面的作用；从社会结构、群体行为、社会变迁角度分析统战对象的构成变化，为社会矛盾的协调机制提供关键工具；从心理学角度研究统一战线凝聚人心、汇聚力量的心理形成机制；从历史学方面梳理并提炼中国古代团结智慧、中国共产党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统战实践规律，增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历史厚度。而要确保这种整合不是简单的“学科拼盘”，关键在于坚持“两个结合”：以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为前提，以中国统一战线实践的核心议题为轴心，确保多学科整合不偏离主学科方向，实现不同学科理论、方法的有机融合，以丰富学科的知识体系。

（二）坚持“两个结合”增强统一战线学知识构建的自主性

知识具有零散性，学科体系是知识组织的外在建制，是将分散知识按照特定逻辑、规范与功能需求，进行结构化分类、制度化整合后形成的实体化框架。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要对生产出的分散化知识进一步组织构建，提炼标识性概念和原创性理论，以彰显学科特质。

第一，提炼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标识性概念。概念既是对特定事物或现象的总体性概括，又是思维单位与知识要素。从概念谱系来看，一个学科的概念有基本概念、核心概念、理论标识性概念、重要概念、一般概念。标识性概念的“标识性”，在于它集中地、凝练地、鲜明地“标识”了某种思想体系、理论体系、学术体系的“主体性”和“自主性”。标识性概念是理解中国统一战线学的钥匙和窗口。从既有研究来看，关于统一战线学标识性概念的说法不一，有研究将“同心与共识”作为统一战线学的核心概念，有研究将团结精神作为统一战线学的标识性概念。在经典教材中，将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提到的一些概念，如领导权、同盟军及原则的坚定性与策略的灵活性作为标识性概念。综合来看，把握遴选标识性概念的方法原则比凝练标识性概念更加重要，而“两个结合”是凝练统一战线学标识性概念的基本原则。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标识性概念，应立足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根基、中国实践的鲜活土壤与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既体现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力量，又彰显中国特色与时代特征和文化主体性的概念。标识性概念不是某一个概念，而是具有共同特征的“概念群”。从不同角度可能有不同的标识性概念，如从本质属性来看，大团结大联合可以成为标识研究概念；从原则方法来看，求同存异可以作为标识性概念；从文化根基来看，同心与共识可以成为标识性概念；从时代目标来看，中华民族共同体可以成为标识性概念；等等。因此，需要坚持“两个结合”加强统一战线学概念群的建构，增强概念供给能力，推进学科标识性概念的系统化建设。

第二，凝练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原创性理论。原创性表现为从无到有的开创性、与时俱进的发展性和整合融通的系统性。笔者将统一战线学原创性理论进一步划分为原创性理论基础、原创性基础理论和原创性应用理论。一是以“两个结合”夯实学科的原创性理论基础。理论基础外生于学科体系，在学科发展中主要起到宏观指导、方向指引的作用，主要包括统一战线学原创性理论根基、原创性理论基石、原创性理论基点和原创性理论滋养四个方面。原创性理论根基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及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理论成果，具有宏观指导性；原创性理论基石主要由马克思主义中与统一战线学直接相关的理论，集中概括为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包括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统一战线理论及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具有直接指导性；原创性理论基点是中国共产党人关于统一战线的重要论断，具有具体性和针对性；原创性理论滋养主要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所蕴含的统战智慧和统战思想，具有潜隐性和文化性。二是以“两个结合”丰富学科的原创性基础理论。进一步推动统一战线学学科化发展，必须构建本学科的原创性基础理论。原创性基础理论内生于统一战线学之中，是学科的根魂之本。它包括但不限于统一战线本质论、发生论、形态论、价值论、方法论等元理论。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统一战线的本质是“大团结大联合”，需要运用“两个结合”对这一本质进行系统化学理化阐释，分析统一战线的起源，进一步探究“阶级发生论”和“文明起源论”，把握统一战线的工作形态，加强统一战线学科形态、学术形态、工作形态、文化形态和知识形态的流通转化，推动统一战线的实践形态向科学形态转化；从价值论来看，统一战线是无产阶级解放运动的重要策略，也是“凝聚共识、团结力量”的价值载体，统一战线的价值论研究不能脱离抽象理论思辨，应紧扣“解决现实问题、服务国家战略”的实践导向，是彰显中国智慧和中国精神的理论体系，等等。总之，统一战线学原创性基础理论是以马克思主义基本原则指导并夯实学科的理论根基，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升学科的理论滋养，构建以统一战线学原理为核心的基础理论，彰显学科知识生产方式的自主性。三是以“两个结合”提炼学科的原创性应用理论。如果说前两种理论具有指导性和基础性，那么，这一层次的理论则具有前沿性和实践性，对应统一战线学知识体系中的方法性知识和实践性知识。例如，聚焦中国式现代化，为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凝聚人心、汇聚力量；聚焦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做好新时代党的统一战线工作的重要思想，坚持“十二个必须”、完善“大统战工作格局”、增强“五个认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坚持好发展好完善好中国新型政党制度、不断提升统战工作法治化规范化水平；对外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等等。此外，面对时代之变，统一战线学还应聚焦新质生产力、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共同富裕、数字统战、生成式人工智能等前沿热点，从研究主题、研究内容、研究方式等方面作出理论回应。

（三）坚持“两个结合”提高中国统一战线学知识传播的自主性

如果说知识构建是关于学科内部的知识组装，那么，知识传播则是面向社会大众的话语表达。知识本身是抽象的理论或规律，话语是统一战线凝心铸魂、聚同化异的重要载体，知识则是话语传播的核心。话语体系是知识传播的载体，决定知识能否有效抵达受众，坚持“两个结合”创新中国统一战线知识传播，需要把握不同话语形态、创新统一战线话语叙事体系。

第一，推动统一战线不同话语形态的解码转译。从话语形态来看，统一战线具有政治话语、学术话语和生活话语三种形态。政治话语代表着统治阶级的根本利益，是统一战线话语的内核，决定着统一战线话语的性质和方向；学术话语描绘着社会的普遍思想，是连接政治话语与生活话语的中间层，为政治话语的合理性提供解释框架；生活话语则融合着社会成员的共同利益，是统一战线话语系统的表层，形成对政治话语与学术话语的包裹。破题的关键是要着重挖掘统一战线话语在这三个领域的通约之处，而“两个结合”是化解统一战线话语在官方、学界、社会等不同领域相对割裂问题的重要方法。首先，“第一个结合”为统一战线从政治话语向学术话语转译提供了根本遵循与方法指南。系统化、学理化阐释党的统一战线政治话语，需要回归到马克思主义源头，也需要联系中国的具体实际，如政治话语中的巩固爱国统一战线经过“第一个结合”转译为包容性政治联盟的构建与运行机制。这种转译使统一战线话语既保持政治内核，又具备学术的严谨性与解释力。其次，“第二个结合”为统一战线从政治话语向生活话语转译提供了文化根脉与表达范式。这种转译需要弱化政治话语的政治色彩和学术话语的理论抽象，立足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因中提取共鸣点，让政治话语扎根生活土壤，以增强人民群众的情感认同和文化认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政治话语通俗化的天然媒介，如将“大团结大联合”的政治话语转译为“石榴籽抱成团”“众人拾柴火焰高”等民谚，将抽象的团结联合转化为生活场景中的具体情景。最后，“两个结合”为统一战线政治话语、学术话语和生活话语的融通提供了深层逻辑与实践路径。“两个结合”既是政治话语的灵魂，又是学术话语的分析工具，更是生活话语的价值锚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团结统一的文化符号成为衔接政治高度、学术深度与生活温度的桥梁，让不同话语在文化共识中自然贯通，形成“政治引领—学理支撑—情感共鸣”的完整话语链条，实现政治话语有学理厚度、学术话语有生活温度、生活话语有政治高度的良性互动。

第二，创新统一战线话语叙事体系。话语是叙事的内核，叙事是话语的形式，知识需要被人们广泛接受和认同，就要借助一定的叙事手法，将话语的内核通过故事的方式表达。叙事通过构建故事世界，将价值观渗透在故事结构中，比理论话语更注重形塑力。统一战线话语叙事是以政治话语、学术话语和生活话语为基本构成样态，以文本、语言、图像、符号、情感为载体建构话语权力的意识形态言语符号系统（见表1）。一方面，坚持“两个结合”讲好“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团结故事。好的故事必须是让人听得懂、使人产生共鸣的故事。在中华民族的文明史中，在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百年奋斗的征程里，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感天动地的团结佳话，这些故事成为讲述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生动案例与鲜活素材。另一方面，讲好新时代的团结故事，要充分运用、科学吸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蕴含的团结话语叙事元素，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对这些元素进行现代化转化；要善用微观情感叙事、个体叙事和生活叙事，也要科学运用国家宏大叙事、民族叙事、文化叙事和时空叙事等多种叙事方式，找准情感共鸣点、利益交汇点，唤醒海内外中华儿女内心深处的民族情结与历史记忆，增进情感认同，形成以理服人、以情感人、情理交融的话语体系。此外，还要强化技术赋能，以数智化技术推动统一战线话语叙事的创新发展。

综上所述，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是一项长期性的系统艰巨工程。坚持“两个结合”构建学科自主知识体系，一是要善用系统思维。既要坚守马克思主义“魂脉”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提炼升华中国共产党“团结学”与“力量论”的精髓；又要立足中国式现代化伟大实践，聚焦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中心任务，彰显统一战线的强大法宝作用。在此基础上，一体推进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协同发展，最终构建起具有鲜明主体性、自主品格与原创特质的中国统一战线学知识体系。二是要坚持辩证思维。要准确把握“魂脉”“根脉”“动脉”的辩证关系，把中国统一战线经验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团结智慧”转化为知识形态、理论形态和实践形态，加强知识体系的系统性构建，以“六个必须坚持”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为根本遵循，加快构建立足中国、面向未来、走向世界的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三是要用好“两种力量”。既要加强顶层设计，善用自上而下的行政推动力量，又要壮大自下而上的内生力量，加强“三大体系”建设，按照学科发展规律，提升统一战线学学科自觉和使命自觉，铸牢学术共同体，形成“两种力量”双向贯通、协同发力的发展格局。总之，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社会各界共同努力、久久为功。

来源 | 《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学报》2026年第1期（作者柯增金、侯勇，柯增金系江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江苏省统一战线理论研究江南大学基地研究人员；侯勇系江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教授。）